从一张退掉的火车票说起:这位医生为何“大胆”为患者做再次检查

  近日,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消化内科副主任医师李雷在就诊中做了一个“大胆”决定:让前来求医的外地患者退掉当天晚间的火车票,留下做肠镜检查。果不其然,经检查,患者有直肠侧向发育型占位,病灶部分达2厘米x3厘米,目前正在等待进一步后续确诊及治疗方案。

  如果退掉火车票后第二天并未检查出问题,李医生将如何面对患者?这份来自患者的信任,李医生又是如何获得的?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今日走进九院,面对面与这位“胆大心细”的医生聊聊沟通与信任。

  上观新闻:这位患者究竟出现了什么症状,让您做出了要把她留下来检查的决定?

  李雷:患者是一名32岁的女性,从安徽芜湖远道而来求医。去年末至今,整整四个月以来,赵女士始终出现大便次数明显增多、排便不尽,且反复的大便出血症状。今年初,她在当地某医院检查过一次肠镜,结果显示为慢性结肠炎,遵医嘱药物治疗后却没有明显好转。之后,她又前往南京某三甲医院就诊,这一次,医生告诉她不必担心,是痔疮引起的病症,也无需再做肠镜检查了。

  然而,我的直觉和20余年的从医经验告诉我,这并非是简单的结肠炎。根据赵女士的详细描述,粪便与血混合在一起,也非简单用痔疮就可以解释的。一名年轻的女性,出现用药后依旧无愈的情况,我有充分理由怀疑她的病情并非之前想得如此简单。

  李雷:由于病情比较特殊,当天门诊时,我们花了至少一刻钟时间沟通。我了解到,原本赵女士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主要希望我能帮她解读之前的检查报告,但在我向她解释完该症状可能的各种病因后,患者欣然接受了我的提议。

  由于肠镜检查需要做好清肠等准备工作,只能第二天进行。虽然我对病症判断比较有信心,但也的确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这次肠镜检查后依旧没有问题,我将赵女士短期内再次复查。

  上观新闻:目前,患者出现的直肠占位是否可以确诊病因?赵女士下一步需要接受何种治疗?

  李雷:“直肠占位”说明患者肠内有新生肿物,但具体属于良性病变还是恶性病变,仍有待进一步病理等检查。检查报告出来后,赵女士十分感激,同时又向我补充了她的既往病史。前些年,她曾诊断出子宫内膜异位症,这是指具有生长活力的子宫内膜组织在子宫腔以外部位的异常生长。这次患者曾在外院查出盆腔子宫内膜异位,盆腔病变是否向直肠,需要盆腔磁共振检查来明确。

  可以说,子宫内膜异位大多发于25岁至45岁的女性,这种异位内膜具有恶性肿瘤相似的播散、种植和转移等生物学行为,但疾病性质显著有别于恶性肿瘤。当然,目前我们没有任何确切判断患者是否是该种疾病,但并不排除这一可能。如确诊,消化内科会联合妇科、普外科、影像科多学科团队共同为其制定诊疗方案。

  上观新闻:截至目前,赵女士在您这里的诊疗可以算“”,但在就医并不算“”的今天,您为何有勇气做这样冒风险的尝试?

  李雷:不可否认,一些负面消息让如今的医患双方时常“”,但事实上,如能确保足够的沟通时间,许多看似棘手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我们可以打个极端的比方:如果我和这名患者的沟通只有一分钟,她是否会像现在这样信任我?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上观新闻:我们希望,未来的就医中,能有更多医生像您一样愿意“冒险”,为患者负责。在您看来,医患双方还需要做出怎样的努力?

  李雷:民间总流传一句话,“看病五分钟,排队两小时。”作为医院医生,我们也希望国家加大医改力度,做好分级诊疗、提高基层医院医疗水平并引导医院优质医疗资源下沉。就以肠道疾病为例,如今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可以进行粪常规、隐血检查与病史采集问卷调查,对于一些常见病、慢性病患者,可以留在社区;大部分疾病可以在二级医院解决,医院主要解决危重、疑难病人,这样,各级医院的医生都将匀出更多时间用于与每位患者的沟通交流,也有利于对疾病症状的仔细检查。

  不过,我们在临床工作中,最“怕”的就是一类“网络良医”“久病良医”患者。非专业的零散的医学知识无法真正对疾病诊疗起到帮助,反而会造成彼此沟通的不顺畅和不信任。每位医生都希望能与患者共同营造更好的就医,我想,未来也会有更多医生愿意为患者提供多种选择,因为此时,我们不再是单纯的医患关系,而是共同病魔的战友。

  李雷:医学有许多不确定的因素,诊疗结果可能受到医疗设备、医生经验乃至患者认知的影响,门诊上每一名医生看到的通常都是一个截面。而肠镜检查,影响检查结果的因素也很多,比如患者对肠镜检查的耐受程度,比如肠道清洁准备的干净与否,比如医生检查的时间长短、手法、经验等等。一次精准的肠镜检查,前提条件首先就是高质量的肠道准备,这就需要依靠患者检查前的饮食管理、口服泻药的配合,以及适度的。

  便血是消化科医生经常面对的症状之一,可能与痔疮、肠道炎症、肠道溃疡、肠道息肉与肠道肿瘤等因素有关。每个人都要最好的结果,但也要对最坏的结果有所防备。如发现有便血情况,一定要及时到院就诊,并选择进行肠镜、腹部CT、血肿瘤指标等检查。有结直肠癌家族史、肠道息肉病史、年龄超过50岁、体检中发现有大便隐血等高风险人群尤其需要注意。